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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論資訊2015年第3期

  • 來源:宣傳部
  • 更新時間:2015-05-06
  • 閱讀:713

理論資訊

2015年第3期(總第8期)

中國礦業大學黨委宣傳部              2015年5月4日

世界一流大學發展的啟示

南京大學黨委副書記  朱慶葆

中國礦業大學的各位領導、老師大家下午好:

很榮幸有這個機會到礦大來學習交流。在我心目中礦大是一所辦學特色十分鮮明的大學,同時也是全國最好的大學之一,更是一所令人敬仰的大學。

我這次報告的題目是“世界一流大學發展的啟示”,主要講三個方面的內容:一是世界一流大學的主要標志。我們現在概念談得比較多,到底什么是世界一流大學,它的內涵指的是什么?二是世界一流大學發展案例分析。世界級大學成功的案例,我會重點給大家介紹一些。建校歷史比較短但是發展非???,用短暫的時間趕超世界一流大學的學校,對我們國家建設一流大學具有借鑒的意義。三是中國的世界一流大學建設。給大家介紹一些我們國家目前世界一流大學建設最新的狀況,比如說取得的成績、存在的困難和問題。我個人也會提出一些建議,比如中國一流大學建設的道路該怎么走,當然很多是我個人看法,可能有很多不對的地方,希望礦大的領導和老師多批評指正。

一、世界一流大學的主要標志

世界一流大學主要標志是什么?換句話說,到底什么是世界一流大學?這個在教育界沒有一個固定的說法,現在中國人對世界一流概念談得比較多,但在教育界沒有一個固定的稱謂。事實上,世界級大學與世界一流大學還有差距,或者說翻譯成世界知名的大學、世界高水平大學。我個人覺得沒有那么復雜,我把它歸結為簡單的一句話,容易理解,就是所謂世界一流大學就是世界公認的最好的大學。說很簡單,但是又不簡單,不簡單在于說世界公認是最好的,就不單單是一個地區、一個國家公認最好的。那么問題就來了,有的老師可能會問,那誰代表世界公認呢?到底誰說的算呢?《泰晤士報》、QS、上海交大也搞了每年的世界大學排名,影響很大,似乎他們代表了一種公認。坦率地說,大學排名很多是專家支撐的,它講了一定的道理,但那僅僅是從不同角度來做的大學的排名,并不一定是客觀公正的,僅僅是個參考。那么到底誰代表世界公認?以前我在教育部作報告的時候領導也問過。很簡單,就是在座的各位,或者說由在座各位你們的孩子決定,由考生和家長決定。大家想一下,假設今天有些領導孩子考大學,如果可以在全世界范圍內選擇大學,你會讓你的孩子選擇去什么樣的大學讀書?你肯定不會送你的孩子去XX大學或者類似的大學,而是去選擇耶魯、劍橋、牛津,這是很自然的一種選擇。當全世界的優秀的年輕人和家長都這樣來選擇的時候,世界公認就出來了。表面上看不清摸不準世界公認,實際上其實有一桿秤,家長心里是有把尺子的,優秀的青年人和考生心里是有數的,他會理性地去選擇。沒有哪個學生的家長用他孩子的青春和激情來開玩笑。因為大家公認的這些學校畢業的學生出來會找到很好的工作。所以我們講這個世界公認,表面上看不見摸不著,但實際上確確實實存在。這個公認度就是由全世界的考生和家長來決定的。當大部分的考生和家長不論富貴貧賤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到這所學校念書,這所學校才是世界上公認的最好的大學。

那我們來從專家的角度來理解,什么是世界一流大學。我個人看來,獲得諾貝爾獎的楊振寧教授說得很到位,他說判斷一所學校是不是世界一流大學關鍵是看學科,我是完全同意他的看法的。具體表述是這樣的:“一個大學的某個系能夠在全世界各個學校的同一個系里排名進入前20名,那么我們就把這個系定位世界一流的系。如果一個學校能有510個系進入世界一流行列中,它的其他系也不會太差,就可以被稱為世界一流學校。用這個標準來看,尤其是在科學和工程方面,中國的學校和世界一流大學之間還是存在差距的?!比绻髮W里的一個學科在全世界所有大學里這個學科的排名中,你這個學科能排到前20,那么你這個學科就是全世界一流的系科。還沒完,他后面的一句話很重要,如果一個學校有510個這樣的學科,那你這個大學就是世界一流大學。他還有一句話講得非常到位、很有水平,他說,同時這個學校的其他系科不太差。就是說一個大學,你的學科整體水平要高,首先要建設好學科的高原,可能有510個學科成為高峰。那么,這就是從學科的角度,看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生態。

    從自然角度來解釋,珠穆朗瑪峰為什么不會誕生在我們徐州這一帶,也更不會誕生在南京周圍,而是誕生在青藏高原?世界最高峰一定是誕生在世界最高的高原上。學科建設也是這樣,一定是在學科的高原上,有少量學科冒出來成為世界頂尖的。所以我感覺有些大學對這個處理得不是很好,你要在建設高原的同時去抓這個高峰,這兩個點不能把它對立開,不能只看到高峰,其他的就不管了。當然,高峰建設得好,也要抓高原建設。所以這個學科建設,我對楊振寧先生的話是很贊同的。我基本上是認同他對世界一流大學的判斷,所以這個方法大家要記住,就是看學科,看學科在全世界里同樣的這個學科的排名,特別是自然科學,它是有可比性的,它有個公認的國際標準。那么你有510個頂尖的學科,同時其他的學科不要太差。我們都知道哈佛、耶魯、牛津、劍橋,他們有世界一流的學科,但是他絕對不會有世界三流學科,因為這會把學校拖垮,他一定有最強的和比較強的,一定有這樣一個生態。所以我比較認同楊振寧先生對世界一流大學的判斷。

當然,世界一流大學有共同特征。20年前南京大學我領導的一個課題組,做了研究和跟蹤,當時我們提出來,要想建立世界一流大學,有幾個共同的特征。

第一是綜合性。這是指學科的覆蓋面。相對來說,學科綜合性高便于培養復合型人才,便于學科的交叉,便于產生一些新的學科創新點。大學本身就是多學科的。但是現在適得其反了,后面我會舉一些例子來說明。中國的問題不是綜合性不夠,而是大家都在追求這種綜合性,千校一面,后果極為嚴重。這是由很多原因造成的,綜合性不是什么學科都要有,認為學科覆蓋文理、工科、經管,三大門類全有才能辦世界一流,這個完全錯了,真正這種大學嚴格意義上講在世界上是不存在的、罕見的。像東京大學這樣學科比較全的很少很少,大部分的世界性大學學科沒有我們想象得那么綜合、全面?,F在在國內我覺得尤其要注意這個問題,主流學科要由這個學校的辦學特色和定位來決定。要建設哪些學科、哪些學院,要根據你的辦學特色和比較競爭優勢來定,而不是簡單地跟風,人家搞了一個新的學科,建了一個新的學院,我也要去建一個新的學院。

第二是研究性。高水平大學、一流大學都是研究性大學。當然在我們國內現在有一個新的誤區,認為一流大學都重視科研,不重教學,這個也是錯的。像世界上最好的大學哈佛大學,非常重視教學。我可以這樣說,可能全世界對本科教學最重視的學校中,哈佛和耶魯就是典型。我們每次去這兩個學校參觀、考察,問他們的校長,讓他們自己來描述哈佛和耶魯的特色是什么,最自豪的是學校哪個方面,他們馬上就會異口同聲地告訴你——本科學院。他們很重視教學,不是我們想象的只重科學不重教育。只不過一流大學也好,研究性大學也好,它對教學的重視不同于一般性的大學,它更強調通過老師創造性地研究來培養創造性的學生,它對人才培養的要求更高,更加強調研究性的學習,可能跟同類大學一般性的教學不太一樣。

所以我個人覺得大學有三類:一類講究知識的傳承,像我們國內很多師范類的高校。強調知識的傳承,傳承的是知識的完整性、準確性、系統性。一類強調知識的應用。這個大家一聽就知道,像高職、高專。當然像我們很多后來的工科大學也強調學以致用,解決問題,這個沒錯。但是世界性大學或者研究性大學更強調知識的創新,創造新的知識,那這個要求就高了。當然我覺得這三個不能簡單地對比,比如我們礦大是研究性大學,當然要強調知識的創新,但是難道就不需要知識的傳承和應用了?當然也需要,但是重點不一樣,一流大學的重點更強調培養創新能力,無論是學生還是教師,都強調創新知識。所以大學有不同的區別,不同的大學辦學定位是不一樣的,理解研究性大學也要完整地理解。

第三是國際化。這個比較容易理解,一個大學不可能在閉關知識的情況下建設起來,一定是開放的,國際化是一個手段。

再具體來講,世界一流大學的標志可以從幾個方面來概括。首先是一流的學科。世界一流大學學科不在多,不在全,而在精和強。一流學科的專業方向和這個學校的辦學定位該有的還是要有。我舉一個例子,我們國內頂尖的大學,比如清華大學,在52年調整之后,已經不是一個綜合性大學,而是以工科為主。改革開放以后,清華大學發展得非常好,它走的是內涵發展的道路,沒有和任何大學合并。清華的成功是戰略性轉移,他的工科是大陸最強的,無可非議。但這個工科在世界上強,沒有強大的理科支撐是不可能的。所以清華看清這一點,要保證它的工科所以就大力發展它的理科。理工結合這條路它走得非常對。他在選擇學科發展道路上不是盲目的,而是有目的有計劃的,根據學校的特色來選擇性地追求,這個就對了。所以一流大學學科可以用兩句話來概括:整體水平比較高,部分學科處于國際領先。我們現在看到的一流大學都是有它的一流學科,像我們礦大就非常好,我看到有些學科全國都是排在第一的,這就是優勢。一個大學強不強,我們主要就是看學科。

學科的差異非常大,也就是說它的特點是非常不一樣的。這就對了,現在的大學就是要這樣。水平都很高,但是大家各自發展的特色和路徑都不一樣。所以一流大學應該是這樣的一個建設路徑。當然,現在一流大學的門類教育體系正在逐漸交叉,許多新興學科都創建起來了,一般存在文、理、工、醫、經、管、法等幾個。

那么讓我們了解一下現在幾大學科的設置?,F在對世界排名前30名的學校分析其內部學科設置,就會發現一個現象。比如,100%都有理學院,30所當中有29所有文學院。但是我們能不能倒過來說,理科類院校要想辦成世界一流大學,要把強大的理學院推上去,然后是文學院和工學院?我們還有一個著名的大學,是文科最強的名校之一,就是中國人民大學,但是很遺憾的是,這個學校在國際上的知名度一直不怎么樣,和它在國內的地位嚴重不相稱?,F在,人大的校長想要做國際的宣傳,讓世界知道我們中國還有一個人民大學的存在。這個學校吃虧在于,它沒有一個強大的理學院。我和人大的老師說,你們不能和清華北大抗衡,第一,你們沒有一個強大的理學院,想要獲得世界的承認,何其難矣?當然,人民大學想要成為世界影響力強大的以文科為主的學校,也可以。因此,人民大學離強大的理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結合我們國內的一流現象來看,這個現象還是很有意思的。這樣一看一流大學的理學院設置也很簡單,就是數學、物理、化學。我們過去學理科,一直在嘴邊掛著:“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爆F在我覺得這個道理解釋起來就很清楚,因為數理化是自然科學的基礎,如果你的基礎強的話,其他的也就好建了。這就是為什么現在清華大學要抓理科的建設,理科強了,工科就會發展上去。

我們再看工學,化工、電子、機械、土木,其實都差不多。新學科大家都很關注,每一個大家都想跟蹤、都想走到前面去,無論正規的大學還是不正規的大學都這樣想,要抓住這個機會,跟著技術革命發展的浪潮。

我們都說看世界性大學的關鍵是看學科,如果我們繼續追問,決定學科的關鍵性的因素是什么?——老師的水平。大學的關鍵是教師,教師的水平決定了這個學校學科的水平,同樣也決定了學校的特色和競爭力,以及學校的辦學水平。

重要的大學的教育家非常重視一流人才的引進和培養,把它放到一個最重要的位置,這是完全正確的。我們國內的教育經常引用清華校長的一句話:大學,非謂有大樓之謂,有大師之謂。完全正確,只不過在今天沒有大樓也不行了,沒大樓大師不來。我們礦大的新校區真的不錯,大樓大師都有,所以一流的師資是關鍵。所以從某種角度上來講,辦學就是抓師資,當然還有其他的方方面面,學校人才培養是根本,主要就是為了培養人才,但是決定人才培養質量的靈魂是教師,教學的關鍵是抓教師。

世界性大學的師資隊伍有什么特點呢?可以簡單地講三段話:一是世界一流大學都擁有一批世界著名的學術大師,都有數量不等的諾貝爾獎獲得者。不是一個地區、一個國家,而是世界級的大師,這個是不容易的。這一點好像對中國的大學有一點可望不可即,這也是中國人的一個痛,這也是錢學森質問的一個關鍵問題。我個人對這個事情是這樣看的:我們要模仿世界級大學,是不是一定要有一流的科學家,或者相當的科學家,才叫世界性大學?中國的大學一定要走這條路嗎?我覺得倒也未必,用這個衡量中國的世界級大學,沒有意義。中國培養的諾貝爾獎科學家一個沒有,在未來的一段時間內有沒有?也可能有,但是沒有一批人才冒出來,在中國這樣的大國都沒有太大的意義。大家想是不是。我們不要說跟美國比,這樣沒有意義,像美國的芝加哥大學,它誕生的年代也就比北京大學早七八年,大概1891年或1890年,芝加哥培養的諾貝爾獎科學家大概有90位,真是令人嘆為觀止。當然我們國家大學的歷史跟它差不多,但是中國的大學命運很慘,我看我們礦大的歷史也是這樣的,受戰爭或是政治的影響,顛沛流離、到處搬遷,解放后一度受到沖擊,受到文革的影響,真正做學問也就改革開放來的三十多年。但是改革開放下來總結以后,我們的問題還是很大,我們不要說跟美國比,就是跟日本等鄰國比這個差距也是不小的。中國的頂尖大學,恐怕迄今為止沒有把俄羅斯的大學放在眼里,重點都是看美國的大學,認為俄羅斯的大學頂多和我們差不多,甚至不如我們。圣彼得堡大學,不是俄羅斯頂尖的大學,但是有八、九位科學家獲得過諾貝爾獎。莫斯科國立大學就更牛了,有二十多個。這個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們改革開放三十多年條件肯定不比俄羅斯差,甚至不比美國差。所以現在我們的問題,重要的不是追趕,不是一定要拿諾貝爾獎,最重要的問題是看我們有多少科學家、有多少教授做的東西在世界上是領先的、前沿的。你想想看,你的教授、你的科學家在世界前沿或領先的很少,怎么可能有一批人得到諾貝爾獎呢?不可能的。當你國家大學有一批科學家做的東西在世界上領先、前沿,這當中可能會有少量人得諾貝爾獎。所以現在問題是,為什么我們做的東西前沿的、領先的、原創的少?這個問題我們大家應該共同思考。

世界一流大學的教師都是從許多具有國際水平的候選人中經過嚴格程序篩選出來的,因此從選聘制度上能夠確保教師質量。畢竟我們學校的性質都是國家的,校長和書記再狠,你也不能隨便去解聘一個老師,我們的體制、文化都有一定差異。但是不管怎么說,確保你的大學質量,從字面上來看是我們必須面對的一個話題。

世界一流大學90%以上的教師都有博士學位。這個不稀奇,國內大學需求都很快,據我所知這一批學校都在專任教師的百分之八九十以上都是博士學位,這個好解決。到其他國家學校留學念博士的人也特別多,特別是名校,招回來也特別容易,特別是最近幾年。

大家可以看出來,世界一流大學的關鍵在于教師理念。有了一流的教師,你就有了一流的學科,同樣也有了一流的科研成果。一般來說,一流的老師不太愿意去做二流的或三流的東西,二流的老師、三流的老師可以做成一流的成果,但很不容易,要艱苦磨礪頑強拼搏,什么樣的人做什么樣的東西,基本都是這樣一個規律。所以教師是決定性的,一流的教師就會產生一流的成果。世界一流大學都產生了劃時代的重大科研成果。據統計,影響人類70%的重大科研成果和絕大多數諾貝爾獎獲得者均來自世界一流大學。世界一流大學每年均在Science、Nature等世界頂尖科研雜志發表多篇高水平文章。世界一流大學代表科研的前沿,擁有大批國際一流的實驗室。

在我們國內,好多學術問題還受其他因素的影響,非學術因素對學術的干擾和影響太大。比如說國家實驗室,本來照理來看要衡量學術水準,特別是自然科學,請國際標準來裁決,但往往弄到最后都是在后邊找看哪個學校有沒有在北京做大官的人,有沒有校友在教育部、科技部,都在想辦法走捷徑。

一流的大學,一流的科研,一流的人才培養,有一流的師資,對學生的吸引力就很大。一流的大學就特別重視吸引世界最優秀的考生。那么,有了一流的生源,老師也是一流的,有一流的培養,最后就可以預期培養出一流的人才。這三個方面是互為因果的,生源好,好的老師來培養,好的生源就會培養成一流的人才。世界一流大學都這樣,培養各行各業的精英。中國其實又何嘗不是,我們各行各業頂尖的人才很多是名校出來的,這是個規律,全世界都是這樣。好多學校特別重視人才培養,特別是本科人才,這是有道理的。

一流的國際化水平,這是一個手段。世界一流大學都面向國際辦學,都是國際學術交流中心,也是國際化的人才培養基地。一定要在開放的條件下,才有可能成為世界一流,閉關自守是不可能的。當然還有一個標志,廣泛接受國外留學生與訪問學者,研究生中留學生的比例大多在20%以上。這個比例,在公認的一流的大學不稀奇。我們去好多名校,像日本的很多大學調研,2000多個外國研究生中一半以上都是中國大陸去的?,F在世界上大多數名校光是中國大陸去的就能占幾百人,常年是這么大的比例,很正常,其他國家的留學生再加起來,動不動上千人,2000人,很正常。我們國內現在是這樣的,我了解到的情況,國內做的最好的是北大,北大的研究生當中外國研究生占的比例是比較高的,但絕對沒有到15%,更別說20%。但是要注意,我講的外國留學生不是短期的來這學習的,而是拿學位的。以南大為例,現在研究生的總數大概15000人,看上去我們的外國留學生數量不少,接近4000人,但是真正得學位的很少,也就1000人左右,遠遠沒有到15%。我們在國內還算高的。北大復旦這樣的學校,文科吸引外國留學生比較容易,但是即便如此,我們跟世界還是有差距的。

還有一個差距更大的方面,就是教師。我們不光看學生的國際化程度,還要看教師的國際化到底有多高,比如我們專任教師里外國教師的比例。哈佛耶魯這樣的學校,韓國、香港、日本,我們周邊國家和地區的這些大學,他們的外國教師占的比例是比較高的。師資上的國際化程度我們喊得多,但實質上的開放程度遠遠不如人家。當然這里面有很多原因。我們要分析原因,這里有語言的問題、文化的問題,過去還有待遇的問題,現在待遇的問題現在看來已經不是大問題,種種原因。所以大學教師的國際化水平是一流大學必需的。

還有一流的辦學條件。世界一流大學的辦學經費投入巨大,一般年度經費在10億美元以上,以便吸引一流人才,改善辦學條件。一般來說,好一點的大學,比如哈佛、麻省理工等,差不多每年20億美金。所以說,一流大學是燒錢的,培養一流人才、改善辦學條件必須要用錢。

有人問,哪來這么多錢呢?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十多年前,我要來作這個報告,我還會呼吁,國家應該怎么樣怎么樣,我們一起來怎么樣怎么樣,但現在我不會說,因為國內名校,包括礦大在內,辦學條件的改善是驚人的,我們現在的辦學經費,不比國外一流的大學差,或者少。像哈佛、麻省理工年度經費20億,我們現在國內最好的學校,年度經費差不多超過120億人民幣,非常多的學校在七八十億、五六十億左右。我們的教師個人,我們的待遇,這些年也不比人家差。

一般外國的大學經費辦學經費來源一般由學費收入、捐贈收入、政府資助和其他收入組成,其中以前三項為主要來源。我們的大學都是公有的,政府資助占大頭,學費收入是小頭,捐贈收入也是小頭。當然學校的性質也不同,有的是公立的,有的是私立的,公立的主要靠政府資助,私立的可能學費、捐贈、贊助要多一些,私立大學在美國也可以拿國家的資助,可以拿項目,拿專項,就像我們大陸有這種專項,你申請,到達這個水平我就給你這個錢。

世界一流大學還有一流圖書館、博物館及網絡??次覀兊V大的辦學條件,一點不比世界一流大學差。南大前兩次搞本科教育評估,請了一個來自廣島大學的日本比較教育學會的會長,來給我們提意見。他是有國際視野的教學專家,一點意見都沒提。他后來有一個最大的感慨,他說南京大學新校區比日本任何一個大學建得都好,你們的硬件太好了,在日本找不到。后來我們問他是表揚我們呢,還是批評我們呢?我們沒聽懂,日本人講話比較含蓄,他就繞著彎子給你講,不直接跟你講,大概意思就是講你們已經超過我們了,可能就是說你們在人才培養質量、教學改革方面還有些工作要做。我們辦學條件真的變化很大,二十年前,我們到西方參觀,我們經常震驚,但現在倒過來,國外的大學到中國的大學來參觀以后,他們傻了。比如南京大學建一個仙林校區,短短的兩三年時間建成一個七十萬平米現代化的大學校園,這在國外的一流大學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所以中國發展速度是驚人的,大學條件的改善也是驚人的,這也是事實,辦學條件是好的,但有一點我們要記得,世界一流大學一流的管理和學術水平是我們需要學習的。

世界一流大學都有明確的辦學理念、高效的管理機構、嚴格的管理規章制度以及現代化的管理手段。最重要的是現在一流大學要依據現在的大學制度而建立的,所以制度建設和文化建設,這是中國今天要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需求。好在我們現在正在做,按照國家教育部國家教育發展規劃需求,現在大學制度要進行內部治理體制的改革?,F在我們有遺憾,遺憾的是我們往往關注高校內部現代大學制度的建立和改革,但不太強調大學與國家和政府這種外部宏觀環境的關系。單方面靠高校內部改革是遠遠不夠的,因為我們的制度環境決定了高校都是國家的,你制定的大學章程是沒有多少法律意義的,所以其中有好多問題。所以不能光靠大學自身,還要靠國家來支持。此外,世界一流大學都是依據現代大學制度而建立,都享有高度的獨立性與充分的學術自由。世界一流大學對內建立完善的公平競爭、優勝劣汰的機制。

二、世界一流大學發展案例分析

我們舉幾個世界大學的案例。

第一個案例講耶魯大學。

大家應該都知道,耶魯大學是世界知名度最大的兩個學校之一。耶魯大學也是比較特殊的,從歷史上看它與中國有非常深厚的淵源關系。一直到現在耶魯大學也很重視和中國的合作,對中國大學是很友好的。這個大學是典型的老牌世界一流大學,哈佛、牛津、劍橋大學都是這個模式發展的。

耶魯大學是怎么發展起來的呢,大家都知道它是1705年建立的,一開始到1887年這個階段,100多年期間它是具有濃郁保守性質的地方學校,一開始它的層次是比較低的,招生主要靠附近的生源,是一個很小的學校。但它慢慢地發展,建立了醫學院、神學院、法學院等等。大家知道,西方大學的誕生受教會的影響,是為了培養神職人員,有點像我們的教會大學,大家都知道中國最早的大學都是教會大學。一開始醫學院、神學院、法學院都有宗教色彩,慢慢地往科學方向發展。但它最大的變化就是從1887年開始,耶魯學院改名為耶魯大學,就像我們國內的很多大學升格了,從學院改為大學。在培養目標上,堅持高起點、高定位,培養領袖人才;在教育上,堅持自由教育,堅持教學優先,本科學院第一;在發展戰略上,堅持優質第一,規??刂?,漸進變革,就是不追求外延擴張,而是追求內涵發展,注重辦學質量。耶魯大學一直到今天為止,三百多年,它的全日制的本科生、研究生才有多少?一萬一千人左右。研究生、本科生加到一起才一萬一千人左右,比我們中國絕大多數高校少得多。我們過去跟他們開個玩笑,說:“你這個規模也太小了?!币荒瓯究粕乓粌汕?,那我就和你合作,我們代你到中國大陸來負責招生,一年招三千,每個考生交給你五萬美金,我們兩個學校來分。我們自己還覺得蠻有創意的,可是耶魯的校長堅決不干,因為會導致質量下降。它的戰略非常清晰,它從上個世紀初就已經是世界一流了。

這個大學的特點是什么呢?它的前任校長理查德·萊文歸納,耶魯的特殊性在三個方面:一是高質量的本科生學院,這是它最值得自豪的地方。耶魯的本科生是非常優秀的,是學校最重視、最重要的資源。二是建立在學院基礎上的研究生院或專業學院。三是一大批享有國際聲譽的文理科學家。

1993年以后,理查德·萊文帶領這個學校一干就干了20年。有老師問,它大學校長干的時間怎么比咱們長?這個里面道理很簡單,他是職業化的。像理查德·萊文他也是美國的院士,一旦擔任校長,課題不做,學生不帶,專業就轉為研究高等教育。1997年,耶魯董事會正式使用“全球化”的提法,學術活動國際化。耶魯大學不光為美國,也要為全世界培養精英,培養領袖。而且耶魯特別重視跟中國大學合作。它也有一個判斷,未來的世界的雙邊關系,全世界安定不安定,和諧不和諧,關鍵看中美關系,全世界這兩個國家最重要的就是美國和中國。20年前就預言全世界最最重要的就是中美關系,這話我們現在可以驗證完全正確。這位教育家他站得高,看得很遠,高瞻遠矚,他真的就是教育家。教育家不能跟企業家一樣,教育家培養人,培養人不是短期行為,中國有句話,十年樹木,百年樹人,有個滯后效益,所以需要更長時間它的效益才會顯現。所以教育家是面向未來的,這個就是很了不起的地方。

耶魯大學的使命是,保存和發展知識寶庫,捍衛自由探詢和自由表達,培養領袖和善于思考的公民,教育我們周圍的世界,拓展人類的成就,挖掘人的潛力。領袖不一定就是做官的,各行各業的精英都是領袖人才。我們在培養人才方面有一個誤區,我們不太重視培養善于思考的公民,很少看到有大學能這樣提出來,大家都動不動提培養拔尖創新人才。中國在人才培養上最大的問題到底是什么?有人說是錢學森之問,他一直說我們國家沒有大學像他的母校加州理工那樣,培養出拔尖創新人才。錢學森之問關注的是什么?是人才的創新能力,他是從專業知識領域強調的,沒有人培養出大家、學術大師。但是我們人才培養還有一個問題,現代人太功利,人才素質問題是個很大的問題。哈佛、耶魯對這種問題非常強調,要培養現代公民,健全的人格,健康的身體,具有社會獨立性,具有批判精神,具有愛心,然后在這基礎上才可能培養拔尖的創新人才?;蛘哒f,先做人,然后才可能做人上人。教育是干什么的,教育就是挖掘年輕人的潛力的。年輕人有無限的可能,接受教育把潛能激活,他就慢慢地走向成才成功。

耶魯大學很好,不太好學,因為它的制度、文化環境和我們國內很多大學不一樣。后面要舉的例子是講公立或者說建校歷史比較短但又發展很快的大學,值得我們國內的很多大學去借鑒。

第二個例子是卡內基-梅隆大學。

這個學校創辦歷史比較短,創建于1900年的卡內基-梅隆大學最初是一所起點很低的技術學校。1912年改名為卡內基技術學院,1967年改為卡內基-梅隆大學。

在上世紀70年代新上任的薩爾德校長是位戰略規劃大師,創建卡內基—梅隆商學院(Graduate School of IndustrialAdministration),把商業教育建立在社會科學和數學基礎上,注重定量方法在管理中的應用,至今在定量分析、生產管理、電子商務等領域保持美國領先地位,同時形成著名的“卡內基學派”,并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

70年代抓住了計算機技術與科學發展的重大機遇,重點發展信息技術,在計算機、機器人、軟件工程、管理信息技術等領域取得了空前發展,在較短的時間內確立并鞏固了自己的領先地位。在2014年《美國新聞與世界報道》中計算機學科高居首位。一直到現在為止,美國大學當中計算機科學最強的,不是我們想象的哈佛、斯坦福、麻省理工,而是卡內基-梅隆大學。這是他發展很成功、了不起的案例。他抓住了機會,看準了時機。

到了上個世界90年代,因為學科上去了,回過頭來抓本科教學,自1990年代起,高度重視本科生教育,本科生培養質量大幅提高,并被評為19881998年間,在改進本科生教育方面卓有成效的四所大學之一。它現在的排名,在全美排名基本上都在二、三十位左右。

再舉一個例子,加州大學圣巴巴拉分校。

前面講私立的,現在我們再舉一個公立的大學,看看人家學校跟我們大學的可比性。這個學校的創辦歷史更短,成立于1944年,是一所年輕的大學。1994年楊祖佑出任校長后,學校辦學水平大幅提升,在20142015的《泰晤士世界大學排名》中名列第37位。

1944年誕生的一個學校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排到全球37位去,怎么做到的?因為以前它名不見經傳。以前包括改革開放初期,我聽說我們國內的留學生到這個大學去留學,下了機場跟出租車司機說你帶我去加州大學圣巴巴拉分校,出租車司機說,沒聽說過啊,我不知道在哪里。如果你們在座的各位到了南京,下了祿口機場跟司機說我要到南京大學,你帶我去,出租車司機說,哪個南京大學,沒聽說過,那南京大學就趁早關門算了。這位華人校長很厲害,他集中優勢資源辦最有可能躍居美國大學前列的學科和專業,放棄辦法學院和商學院的計劃,創辦環境學院,并在幾年之內躍居美國前列。

楊祖佑90年代擔任校長,州長和他談話,說楊校長我給你一筆錢,但是條件是你要辦商學院或者法學院。為什么呢,因為加州的經濟發展比較快,需要大量的商學或者法學的人才。你是州長,反正錢也是國家的,不要白不要,但是他沒有這樣干,他做了調研,發現如果辦商學院、法學院,20年以后再努力也不可能進入全美的前100名。楊祖佑說我不抱這個期望,我辦一個環境學院。90年代環境學科在美國也開始慢慢地興起了,有錢了大家都注意健康了。我們中國現在也是,很多大學都開始辦環境學院了。但是辦得早的這些學校就沾光了,比如說南京大學,是20年前辦的,那時候很多學校還沒注意,我們辦了個環境學科,在中國、世界都很強,前兩三位排名?,F在別的大學再來辦,就很難做到前邊去。美國哈佛、耶魯沒有環境學院,但是環境學科越來越重要,正好有這個機會,州長就同意了辦環境學院。所以它的環境學科五年內就在美國排到前幾名,因為很多學校沒有。

這個校長很厲害,瞄準科學發展的前沿領域,聘請全球最優秀的教授。我們現在都知道引進,只要有錢就去引進。給我一千萬我買個院士,給我五百萬我買個教授。有錢就不怕引進不到人,我們國內很多就是這樣做的,好多學校是這樣,這也是人才的一個引進思路。楊祖佑不是這樣干的,他不是盲目的,而是根據學校學科發展的需要,優先發展優勢學科,看人才在哪里,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引進那些已經成名的大科學家,而是引進年輕的、在學科上做得比較前沿但目前還沒有成名、還沒有拿到大獎的科學家。這個時候就考驗他的判斷力。1998年以來,該校就有6位教授獲得諾貝爾獎,這六人在去圣巴巴拉之前都沒有獲得過諾貝爾獎。有些老師應該記得,去年有位發明LED燈的日裔教授獲得了諾貝爾獎,就是圣巴巴拉的。想想看,短短幾年引進的教授就有六人獲得諾貝爾獎,很不可思議。

再舉一個香港科技大學的例子。

為應對世界經濟轉型騰飛和科技發展浪潮,香港政府于1991102成立香港科技大學,其使命是“通過教學和研究以促進學習,追求知識,特別是注重科學、技術工程、管理和商業課程以及研究生培養,并促進香港經濟和社會發展”。

這所學校創建歷史短得令人吃驚,但是他的優秀是毋庸置疑的。我覺得他的成功來源于他的定位,放棄大而全的發展目標,根據自身發展特色和地區特點,定位辦小而精的名校,成為“一所具有重要國際影響和服務于地方的一流大學”。它做的都是應用型學科,比如管理科學、工程科學,見效非???。為何放棄了大而全的目標呢?我們知道,香港有兩所綜合性大學,香港大學和香港中文大學,而科大如果和他們一樣做大而全的學科,短期內根本無法超越,因此科大贏在了戰略規劃上。

從全球聘請最優秀的教師。到2004年,聘請了1位沃爾夫獎得主,2位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4位美國國家工學院院士,2位加拿大院士,6為臺灣“中央研究院”院士,1位中國科學院外籍院士等,幾乎所有教師都擁有世界名校博士學位。

建立與世界一流大學相適應的管理與運行機制,這是關鍵的要素。香港很多好的大學都是公立大學,而不是私立大學,但是它的體制機制很靈活,和世界級大學的管理機制運行機制完全對齊,比如科大上課使用英文授課。

它還聘請具有大學管理經驗和國際眼光的杰出人才擔任校長。第一任校長是吳家偉,是個華人。這個校長曾經在美國擔任舊金山市立大學校長,舊金山市立大學在美國不是一流大學,是三流大學,但是他是個杰出的物理學家。后來香港把他請過來擔任科大校長,非常成功。這個校長曾批評大陸正在進行當中的風起云涌的大規模高校合并。他認為一流大學不是靠合并出來的,中國大陸不能走這條路,他說香港科大堅決不會合并,要走特色化、差異化的發展道路。

我們看它的辦學成就。2000年,科大的納米研究成果被中科院院士評為年度世界十大科技成就之一;自2001年起,在英國《金融時報》發布的全球工商管理學院MBA課程排名中,科大連續三年躋身全球50強,亞洲第一;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在三份最權威的中國研究學術期刊中發表的論文總數,與哈佛大學和斯坦福大學名列全球第五名;在英國《泰晤士報高等教育》20142015世界大學排名中,香港科技大學位居51位,在QS2014年的世界大學排名中位居40位。

世界一流大學發展類型分為兩種。一種是我們耳熟能詳的以牛津、劍橋、哈佛、耶魯等為代表的歷史悠久的老牌世界一流大學,遵循大學自治、學術自由、教授治校的傳統,走的是漸進式發展道路,在傳統與變革、保守與開放之間保持一種平衡。第二種類型,新興的世界一流大學,主要是通過選擇性追求卓越來實現其目標:卓越領導、制定科學合理的戰略規劃、引進和培養一流的師資隊伍。這一類學校我們真的不容易關注,我們研究得不夠,我們一直認為世界一流大學都是老牌的。事實上,現在有很多新興世界一流大學發展速度非常的快,而且發展速度越來越快。

三、中國的世界一流大學建設

中國要建世界一流大學這個是毫無疑問的,這是必須的,道理也很簡單。

一是建設世界一流大學是提高我國綜合國力與國際競爭力的需要。世界一流大學是一個國家強盛的標志,發達國家大多擁有世界一流大學,其中最發達的美國集中了2/3的世界一流大學。我國要提高綜合國力必須實施“科教興國”戰略,必須建設若干所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批高水平大學,以全面提高我國的科技、教育的國際競爭力。

二是建設世界一流大學是我國高等教育發展的必然要求。中國高等教育面臨大眾化與精英化的雙重使命,中國的一流大學主要承擔精英教育的重任,為國家科技創新能力的提高與高素質人才的培養提供保障。隨著我國綜合國力的增強,我國高等教育發生了巨大變化,一批著名大學的辦學水平日漸提高,在自身努力與國家支持下,有望建成世界一流大學或世界高水平大學。我們國家現在高等教育發展的速度非???,現在各類在校大學生超過3200萬人,高等教育的毛入學率超過32%,江蘇省超過45%,都是很了不起的變化。但是中國的高等教育面臨一個雙重使命,就是既要大眾化也要精英化。首先大眾化就是不斷地要提高高等教育的入學率,讓更多的人接受高等教育,提高整個國家國民的素質和勞動者的能力。但是還要鼓勵一批,像南大、礦大這樣的學校,和教育部重點大學培養精英,還要參與國際競爭。既要大眾化也要精英化,不能對立起來。

中國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現狀到底怎么樣?要了解這個問題首先要回答我們一流大學建設的這個國家的目標是怎么來的。很簡單,就是“985工程”。為貫徹落實黨中央提出的科教興國戰略,教育部在98年決定在推行“面向21世紀教育振興行動計劃”中,重點支持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部分高校創建世界一流大學和高水平大學,簡稱“985工程”,揭開了我國一流大學建設的序幕。多年來,我國一流大學建設取得了許多令世人矚目的成績:一批學科已經接近世界一流水平,國際知名度已可比肩世界一流大學,學術成果國際影響力正在快速提高,師資隊伍結構已經明顯優化,服務國家戰略已成高校自覺追求,培養拔尖創新人才基地已經形成,辦學條件得到極大改善。

在看到成績的同時,我國一流大學與世界一流大學的差距是巨大的,是多方面的。這種差距不僅表現在學科、隊伍、科研、管理、人才培養、辦學條件、國際化水平等各方面,還特別體現在綜合實力、制度差異等方面。與世界一流大學相比,我國的一流大學建設主要是“數量”的增長而非“質量”的提高、“外延”的擴張而非“內涵”的提升、“硬件”的加強而非“軟件”的改善,是“形似”而非“神似”。

在以下方面存在差距:一是人才培養水平。截至到2005年,我國科技人力資源總量為3200萬人,研發人員105萬人,分居世界第一、第二位,R&D經費也居世界第六,但科技創新指數卻屬世界中下水平,在158個國際一級科學組織及其1566個主要二級組織中,我國參與領導層的科學家僅占2.26%。二是科學研究水平。與世界一流大學相比,我國一流大學的科技創新能力和學術競爭力還比較弱,具有國際影響的重大科技成果、原創性科技成果相當少,對戰略性基礎研究和工程領域的重大基礎研究進行多學科研究的態勢尚未形成。三是師資隊伍水平。我們的師資隊伍中還比較缺乏有國際影響的科學大師和杰出學者,培養和吸引尖學科帶頭人的機制尚未完全形成,教師職稱、年齡、學歷、學緣結構等還需進行進一步調整和優化,師資整體水平與世界一流大學相比差距較大。四是大學管理水平。與世界一流大學相比,我國高校的差距除了硬件外,更有軟環境的建設,如辦學理念還還不夠清晰、穩定、富有特色,校風學風的建設尚缺乏應有的自覺和明確的定位,校長、教授的選拔、聘任及教學、科研評價制度等也還存在與世界一流大學的要求不相適應的地方。

關于中國的世界一流大學建設的思考,20145月,習總書記在考察北京大學時指出:辦好中國的世界一流大學,必須有中國特色。沒有特色,跟在他人后面亦步亦趨,依樣畫葫蘆,是不可能辦成功的。這里可以套用一句話,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世界上不會有第二個哈佛、牛津、斯坦福、麻省理工、劍橋,但會有第一個北大、清華、浙大、復旦、南大等中國著名學府。我們要認真吸收世界上先進的辦學治學經驗,更要遵循教育規律,扎根中國大地辦大學。

總書記這段話回答了中國一流大學怎么建。那么怎么理解?我個人理解主要是三個方面:第一,世界一流。遵循教育規律,吸收國際先進的辦學經驗。第二,中國特色。扎根中國大地,反映國家意志,服務國家戰略;展現中華文化,體現中國人的價值觀。第三,學校風格。明確自身定位,弘揚優良辦學傳統,形成辦學特色。

當然具體實行還要依靠政策的關注、關心。從政府層面看,第一,建設世界一流大學要堅持走多樣化的發展道路,世界一流大學是共同性與多樣性的統一。大學建設肯定會有很多差異和不同,但我們要承認差異,鼓勵這種特色。從政府層面,要鼓勵多樣化,不能千篇一律。第二,建設世界一流大學需要政府的長期投入。中國一流大學與世界一流大學的差距是巨大的,中國要建設世界一流大學需要長期努力,需要政府的長期投入。中國一流大學都是公立大學,在籌集經費方面要增加學費收入、捐贈收入、校辦企業收入是很困難的,主要來源要靠政府投入。雖然現在政府投入的力度很不錯,從2012年開始。教育投入在GDP里面占了超過4%,這是了不起的。這意味著每年有兩萬多億人民幣投入教育,高等教育占GDP1%。但是跟世界平均水平5%比還是有差距的。因為中國的教育是國有的,是一個長期的投入。在很多制度的改善上,還有很大的空間。比如說,鼓勵大家給大學辦捐款、稅收政策方面進行鼓勵等,這都需要政府做。第三點是最重要的,建設世界一流大學需要改革高校管理體制,擴大高校辦學自主權。中國建設世界一流大學必須完善現代大學制度,充分尊重大學的獨立性與學術自由。要完善一系列的大學制度,靠政府推動,不單純靠大學師生的努力。這是從政府層面來講。

對學校而言,當前中國一流大學建設應當避免三種不當傾向:辦學目標過高,急于求成;辦學目標趨同,缺乏特色;盲目擴大規模,追求“大而全”。

接下來怎么做?大的方面,第一,推進制度創新,建立以學術權力為中心的現代大學制度。根據現代大學制度要求,改革現有的管理體制,擴大學校的學術決策權力。制度建設是一流大學的根本保障,保障學術自由與嚴格規范管理是一流大學的普遍規則。具體來講,依法治校,制定和完善大學章程,推進民主管理,進一步擴大辦學自主權,建立健全學術自由的保障機制;建立健全學術委員會制度,進一步增強學術權力,加強教師在學校管理中的作用;加快教師評聘制度改革。建立一套公開、公正、透明、合理、嚴格的教師遴選制度,是保障師資隊伍整體素質的關鍵,這對當前我國一流大學的建設顯得尤為迫切和重要;改革現有的學科和科研管理的組織模式,以更好適應現代學科的發展,促進學科的交叉和科技創新。

第二,堅持科學發展觀,制定科學的發展戰略。發展戰略主要包括:戰略目標——建設什么樣的大學;戰略措施——如何建設這樣的大學。制訂發展戰略的三個維度是:世界科技與高等教育的發展趨勢、國家發展戰略需要、學校的辦學特色與優勢。

我國一流大學發展要始終堅持質量戰略、特色戰略。質量戰略方面,我國高水平大學與世界一流大學的差距主要不是體現在辦學規模上,而是在辦學質量與辦學水平上。人才培養方面,應集中精力培養具有創新能力的高素質精英人才??茖W研究方面,應努力創造具有國際先進水平的原創性科研成果,解決國家亟待解決的重大問題。特色戰略方面,要弘揚辦學傳統,形成鮮明特色的辦學理念;根據自身條件,建設好優勢學科、特色學科;學科特色決定著辦學特色;建立個性化的人才培養模式,打造精英人才的不同品牌。辦學特色到底指什么呢?學校的辦學傳統、校風、學風、辦學理念、學科、個性化人才培養等等。但是我們想一想,決定這個學校的辦學特色核心的東西是什么,當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讀。有人說是取決于校長的理念、這個學校的文化、傳統、名師等等。但是我個人認為決定學校辦學特色的核心還是學科。

大家都知道清華、北大是全國最好的大學,但是這兩所大學文化差異非常大,完全屬于風格不同的大學。為什么會形成這兩個完全不同的風格,就是兩所大學不同的學科特色造成的。我經常引用的一個笑話,“打凳子的理論”。就是說現在培養的大學生動手能力差,只會說不會干。一個大老板,他手下有全國各大名校的畢業生,有一天他想考考名校大學生的動手能力,就出了一個題,請學生手工打一張凳子,不能用機器,也不能去買??瓷先ナ且粋€簡單的問題。這個老板先去找了清華大學的學生,清華學生聽了老板的問題,回答說,這沒問題啊,小兒科啊,我們清華工科就是干這個的,打一張凳子一點問題也沒有。老板說,那你就去打吧。清華留學生說不行啊,打凳子要有條件啊,你得給我買電腦,我要畫圖紙,做設計方案,最好給我一個小房子,讓我做一點小實驗之類的。老板說這不行啊,你的條件要求太高了,給你買房子,我還不如去買凳子了。算了,清華學生的水平很高,用不起,我去找北大的吧。北大的馬上就反饋過來了,“老板,現在哪有人打凳子,都買凳子?!崩习寰驼f了,“北大的畢業生啊,我們倆哪個是老板?”這個北大的同學一愣,“哎呀,你是老板。我是伙計”?!澳遣痪统闪藛?,要不要打凳子不用和我討論,你就告訴我你會不會打凳子?!北贝蟮恼f“這種事,你不要找我,要找找那邊清華大學畢業生,我們北大的學生怎么能做這種事呢,我們北大以天下為己任,打凳子有點……”老板想,算了,找南京大學的,南京大學學生又肯干又老實又聽話。南大畢業生說:“沒問題,老板你放心,我一定給你打出來?!崩习迓犃撕芨吲d,南大學生果然又能干又聽話,過了一天,過了兩天,到了第三天了,南大的畢業生來了,手上帶的不是凳子,而是用繩子扎起來的數據文章雜志。老板說:“我讓你打個凳子,凳子在哪里???”南大畢業生說:“你看啊,我給你弄好了?!崩习逡豢礃祟},《論凳子的十九種打法(中英文對照本)》。老板說:“我天啊,你原來是按SCI論文寫的,你寫的十九種打法,你倒是打出來啊,你告訴我怎么打有什么用呢?”算了,南京大學的學生還是沒打出來,再去找人民大學的。這人民大學,過兩天看人民大學空手來了,老板說凳子呢,人民大學的學生說這兩天眼睛都紅了,查遍了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斯大林的著作,但他們沒講過怎樣打凳子。其實每個學校的人才培養宗旨是不一樣的,文理型的動手能力就差一些,我們也希望培養的學生即會寫文章又會打凳子,但是談何容易?理論上學校都希望培養完人型的學生,但是這不現實,所以要把學校特色發揮到極致,打凳子要打得非常好,寫文章要寫得非常好,而不在于什么都會。

學科特色怎么建?過去我們講“人無我有,人有我優”。最重要的是從特色轉化成優勢。

第三,弘揚大學精神,建設大學文化。蔡元培說:“大學者,研究高深學問者也”?!绊毐Фㄗ谥?,為求學而來。……非為做官;……非為致富。陳寅?。骸蔼毩⒅?,自由之思想”。

大學精神是大學區別于其他社會組織的根本所在,是在長期的辦學過程中形成的,指平等的多元意識,科學的理性精神,自由的個性發展,終極的人文關懷,以及非功利的價值追求。要堅持大學的優良傳統,避免“官本位”和“商業化”的負面影響,守望大學的精神家園,引領社會發展。要回歸學術本位,重塑大學之魂。

謝謝大家!

(根據4月16日朱慶葆在學校所作報告的錄音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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